溫柔的告別

        清華寺的燈火余輝

        隗蓮誓六歲生日後一個月，媽媽走了。那是個平凡的秋日清晨，寺院的鐘聲還未響起，媽媽就靜靜睡去。她不是因病，也非意外，只是「累了」。作為清華寺的香燈師傅，媽媽日復(fù)一日誦經(jīng)、擦拭佛像、點亮油燈，那些油燈總是映照著她溫柔的笑容。她常蹲在蓮誓身邊，輕撫nV兒的發(fā)絲，笑著說：「誓誓，媽媽在幫大家跟神說悄悄話。這些燈火，就是媽媽的心愿，照亮每一個迷路的靈魂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蓮誓記得媽媽的手總是溫暖而粗糙，指尖因長年擦拭佛像而生繭。

        生日那天，媽媽從寺後蓮池摘下一朵含bA0蓮花，親手編成掛件，掛在nV兒頸間。「誓誓，這朵花像你，從泥濁里長得乾凈純白。記住，不管多臟的世間，心要像蓮花一樣，向上綻放。」那晚，媽媽為她綁了新辮子，唱了寺中古調(diào)的搖籃曲，聲音如清風(fēng)拂過蓮葉。

        誰知，那竟是最後一個完整的夜晚。隔月，媽媽在香燈房的小榻上安詳辭世。寺中僧侶說，她是「燈盡油乾，自然歸寂」，如一盞長明燈，輕輕熄滅，留下一室余溫。蓮誓不懂「歸寂」是什麼，只知媽媽再也不會醒來抱她，不會再說悄悄話。

        喪禮在清華寺的小靈堂舉行。白花繚繞，木魚聲緩緩回蕩，伴隨著誦經(jīng)的低Y。親戚來來去去，帶來香燭與供果，卻無人敢直視蓮誓那雙澄澈的眼眸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穿一襲素白小裙，獨自坐在地藏菩薩像前，緊抱媽媽遺留的蓮花掛件。菩薩像慈眉善目，腳踏蓮座，手持錫杖，彷佛在靜靜守護(hù)這小小的孤靈。

        親戚散盡，寺院歸於寂靜，只剩秋風(fēng)吹過蓮池，葉片沙沙作響。蓮誓輕撫菩薩像的蓮座，指尖滑過冰涼的石紋，淚水如斷線珠落?！钙兴_姊姊，媽媽去哪了？是黑黑的地獄嗎？媽媽會痛嗎？會冷嗎？」她的聲音顫抖，六歲的孩子不懂輪回，只怕那無邊的黑暗會吞沒媽媽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燭焰輕顫，似在回應(yīng)。一滴淚落在佛像上，蓮座忽發(fā)柔光，溫暖如媽媽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蓮誓閉眼，世界化為一片霧白光海。幻影浮現(xiàn)：媽媽立於光海中央，不復(fù)生前略顯疲憊的病容，素衣如雪，發(fā)絲飄若蓮絲。她蹲下身，如往日為nV兒綁辮，輕撫額頭：「誓誓，媽媽要去很遠(yuǎn)的地方睡覺啦。那里不是地獄，不會痛，就像聽你念經(jīng)的感覺，還可以夢見你長大，夢見你穿紅裙子跳舞，夢見你摘滿蓮花?！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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