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:中平五年秋末第六日卯初至戌初|天氣:清晨薄霜、午后乾風(fēng)、入夜月白冷y|地點:驛舍雜役角落、灶房領(lǐng)湯處、簽名薄冊值更桌、案房外廊木盒桌、里甲冊抄錄桌、庫房外廊禁步線、告示墻前、驛門外小土坡、回廊Y影
十日倒數(shù):第六日白日
卯初的冷像一層薄紙貼在皮膚上,翻身就撕不開。咘言睜眼時,先聽見回廊那頭的腳步聲,再聽見自己的呼x1。腳步聲不急,卻準(zhǔn),像每一步都踩在會回響的木板上,故意讓人知道「有人醒了」。他沒有立刻坐起來,先把手掌攤開看了一眼。昨天按下去的朱泥已淡,淡得像傷痂快掉,卻還留著一圈紅,紅不亮,但在制度里,紅不需要亮,只要存在就夠了。
旁邊的咘萌背靠柱子坐著,眼皮半垂,像真熬了整夜。她的病相總是恰好,不夸張、不做作,足以讓人嫌麻煩而把視線挪開,卻不至於被抓去「驗病」多一層麻煩。她沒有問咘言睡得如何,這里問睡就是露心,露心就會被人抓住某一點反覆捏。她只低聲說了一句:「今天會來?!孤曇舯〉孟袼?,霜一落就散,卻讓人背脊更冷。
灶房那邊開始排隊領(lǐng)湯。薄湯仍薄,像把人吊在饑餓邊緣,讓每個人都維持一種「想活就得聽話」的狀態(tài)。值更驛卒站在薄冊桌旁,炭條在指間轉(zhuǎn)了一圈,又慢慢停住。停住的那一下像刀背拍桌,桌上的人名都靜了一瞬。隊伍前面有人端碗時手抖了抖,湯濺出一點,驛卒立刻瞪過去,那人忙低頭道歉,像道歉能把濺出的湯收回去。這里的道歉不是求饒,是表態(tài):我愿意承認(rèn)錯,別把我寫進(jìn)別的地方。
咘言端著碗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只想把湯喝完、把活做完的雜役。他知道真正的危險不是差役的棍子,是薄冊上的炭點。炭點落下去像一粒黑釘,釘在你今天的存在上,釘完還能被翻。炭點b鞭更狠,因為鞭只cH0U一瞬,炭點能cH0U你一整季。
值更驛卒忽然喊名,喊得很隨意,卻把人心從胃里拽到喉頭?!竻?。」他先喊,喊完停一息,像在看你起身的速度。起得快,像慌;起得慢,像抗。咘言站起來,動作剛好,像冷得僵,卻不是怕得僵。
「咘萌?!贵A卒又喊,聲音里帶著一點不耐,像嫌麻煩偏偏還得處理。咘萌走上前,才走兩步就咳了兩聲,咳得沙,沙里帶點乾,像夜里受了霜。驛卒皺眉,卻沒有罵,只把炭條在薄冊某行旁重重點了一點,旁邊寫了兩字:「再訊?!鼓枪P力b昨日「外」「回」更重,像故意讓那兩字變成釘子。
周圍的人立刻把視線收走。不是怕看見,而是怕「看見」被解讀為「關(guān)心」。在這里關(guān)心也是罪的前奏。有人把碗端得更低,有人裝作咀嚼不存在的食物,有人急忙轉(zhuǎn)身去掃地,掃得像替自己洗罪。咘言聽見身後有人小聲說「又是他們」,聲音一出立刻被另一個人咳嗽蓋住,像咳嗽能把話吞回肚子里。
再訊的路不長,卻像走進(jìn)一個更窄的洞。案房外廊的木盒桌早開著。朱泥碗、墨碟、擦印臺的新布、兩張厚紙、里甲冊的一角,全部擺得整齊。整齊本身就是威嚇:你不是被臨時叫來問兩句,你是被流程接住了,接住就意味著你會被固定在某個位置。木盒蓋掀著,盒內(nèi)躺著幾張折角相同的條子,折角像暗記,告訴你「所有人都在同一個籠子里,只是籠子的欄位不同」。
王差役站在廊下,臉sEb昨天更乾y,像昨夜被迫寫了太多字。旁邊的里佐眉眼沉,手里拿著筆,筆尖乾凈得像從沒沾過人命。咘言卻知道,筆越乾凈,寫出來的東西越狠,因為乾凈表示沒有猶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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