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奏對還是在平臺,但現(xiàn)在仍是侯召的狀態(tài),皇極門過去不遠(yuǎn)就到了中左門,東邊一溜直房,門頭上各貼著一張黃色標(biāo)簽。
引路的宦官將兩個閣老引到最左一間,標(biāo)簽上寫著“內(nèi)閣直房”四個字。
以前的皇帝召對相對簡單,但崇禎皇帝比較勤奮,一次平臺召對都會分多個批次,內(nèi)閣、五府、六部、地方官、錦衣衛(wèi)等等都會參與,有時甚至是雞毛蒜皮的小事,造成等候的時間很長,如果盛夏和寒冬,等候的人無疑會很難受。于是去年在中左門新裝修出來一溜直房,給等候召對的人歇息所用,但這里的房間沒有皇極門那么多,內(nèi)閣是共用一間。
楊嗣昌請薛國觀走前面,薛國觀堅持不可,讓楊嗣昌先進了屋中,里面已經(jīng)先升起火盆,走進去頓感溫暖舒適。
房中擺放著一個桌案,兩人左右坐了,宦官過來奉上熱茶和小點,沈迅過來將奏本和塘報放在桌案上,楊嗣昌點點頭,沈迅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。
楊嗣昌沒有去翻開奏本,以免薛國觀以為他不想交談,這個直房是共用的,不存在誰去找誰的而造成被動,很適合跟其他閣老交換意見。
楊嗣昌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,隨手拿起一份塘報遞過去,“今早兵部收到武清新發(fā)塘報,劉中堂與孫傳庭赴永定河南岸,親手放歸山東及北直被擄百姓共七千一百人三十一人,有兵部差官、戶部差官并武清、東安知縣共見,此前已放歸者約三萬,好讓家相知道?!?br>
薛國觀恭敬的接過,他匆匆掃視了一遍,口中贊嘆道,“永定河大捷,殺賊上千功莫大焉,解救數(shù)萬百姓或有虛數(shù),但幾千定然是有的,也是善莫大焉?!?br>
這口風(fēng)聽起來,薛國觀對永定河大捷的定位并無異議,此前盧象升敗沒,接著濟南淪陷,京師一片凄風(fēng)慘雨,眼看韃子一步步要順利出邊,好不容易弄出個永定河大捷,朝廷從上到下都振奮起來,至少面子上好看了些,薛國觀自然不會在這大是大非上唱反調(diào),但斬首數(shù)他只說了上千,跟各部報來的差得很遠(yuǎn),也就是說可能在這上面做些文章。
“如家相所言,永定河大捷活人無數(shù)。想那建奴軍中還有數(shù)十萬被擄掠的百姓,若是能乘此士氣高漲之機再撲殺一二陣,再救下些百姓來更是善莫大焉?!?br>
薛國觀聽出楊嗣昌言語中的傾向,輕輕合上塘報,“也是文弱你運籌帷幄調(diào)度得法,其中艱難我自知之,若果真能再撲殺一兩陣,也如永定河般大捷,確實朝廷之幸,但薛某還有個淺見,初九日永定河南岸大捷,初十就被建奴橫掃武清營盤,人畜器械折損無數(shù),孫傳庭以損失皆為輔兵為由不報死傷確數(shù),之后又說各營步卒是逃散而非戰(zhàn)亡,稱正在收攏云云,難道抓些青皮乞丐來湊齊了數(shù),那武清城外就沒死過人了不成?大捷該奏功,但勝敗互不相掩,勝了要表功,敗了卻不敘過,那朝廷體制豈非成了隨意拿捏之玩物?!?br>
楊嗣昌不停的微微點頭,薛國觀接著又道,“永定河一戰(zhàn),勤王各營奮戰(zhàn)各有斬績,有一貫善戰(zhàn)的,但也有些恇怯逼賊之人,那劉光祚一貫庸碌不堪,自勤王以來僅報斬一級,命其軍前正法剛下,即隨報斬績功三十,以此為由要收回成命,其中詭異之情不可問矣,此外尚有斬將岳托的奇功,可稱東事數(shù)十年來第一功,卻無首級無旗幟無甲仗,全憑俘虜供述,若是一旦核準(zhǔn),那岳托不幾日又活著回了遼東,朝廷便貽笑天下,威嚴(yán)掃地了?!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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