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照曾見(jiàn)過(guò)人之將死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第一次下山，是跟清虛去給縣城中一戶殷實(shí)人家做法事，那戶人家的老爺子沉疴纏身，行將就木。家里人想讓他走得安心，提前請(qǐng)道士為他念經(jīng)送往。

        清虛手持法器，低聲念著太上救苦經(jīng)，她就在一旁默默看著。

        床上的老人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，雙頰凹陷，他渾身抽搐，死死瞪大渾濁的眼珠，不肯屈服，但一口氣終究慢慢散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清虛不徐不疾地念完經(jīng)，抬手將他雙眼闔上。家人伏在地上，此起彼伏地哭泣，床上老人仿佛熟睡了一般，再不見(jiàn)痛苦的掙扎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，心如止水。

        后來(lái)，她背下那篇《太上救苦經(jīng)》，經(jīng)歷大大小小的法事，老少青壯，死因各不相同，他們死前各樣，有痛苦、有平靜、有不甘，有害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會(huì)握著他們的手，合上他們的眼，為他們解脫生死，免受輪回之苦。

        人之死不過(guò)是一口氣不來(lái)，意識(shí)便歸往虛無(wú)之處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本在空洞中，空洞跡非跡，遍體皆虛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從不覺(jué)得，死亡是什么意難平之事。正如日升日落，月滿月虧，潮漲潮落。因果既定，生死有命，既留不住，何必強(qiáng)求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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