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安開了四個小時的車，來到了國境之南的海邊。

        這里有她和周澈最常待的潛店。推開那扇被海風(fēng)吹得有點斑駁的木門，風(fēng)鈴聲沙啞地響起。店里充滿了防寒衣的橡膠味和曬乾的海鹽味，這原本是她最安心的味道，現(xiàn)在卻像一記悶雷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就知道你會來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柜臺後方，正在修理二級調(diào)節(jié)器的老陳抬起頭。他那張被yAn光雕刻出深邃皺紋的臉上，沒有過度的同情，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。

        以安看著他，眼眶瞬間紅了，「陳教練，他消失了。沒有原因，沒有話，就像從來沒出現(xiàn)過一樣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老陳放下工具，示意以安坐到那張老舊的藤椅上。他倒了一杯微熱的麥茶遞給她，緩緩說道：「以安，你聽過減壓癥吧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以安點點頭。那是每個潛水員的噩夢——如果上升速度太快，T內(nèi)溶解的氮氣會變成氣泡，堵塞血管，造成劇痛甚至Si亡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潛水分手，就是一場極速上升。」老陳看著窗外翻涌的海浪，「你原本和他待在五十米深的深海，那里的壓力很大，但你們習(xí)慣了。突然間，他放開了手，一個人沖上水面消失了。你為了追他，也跟著拚命往上游。你現(xiàn)在全身的痛、腦袋的亂，其實是因為你上升得太快，你心里的氮氣氣泡正在炸裂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只是想問他為什麼……」以安聲音顫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這就是你上升太快的原因?！估详惽昧饲米雷?，語氣變得嚴(yán)肅，「你以為拿到為什麼就能止痛？不，以安。對於一個會潛水的人來說，**他的消失本身就是他的調(diào)節(jié)器故障。**他在深海里恐慌了，他沒氧氣了，他自私地奪走了你原本依賴的節(jié)奏。你現(xiàn)在去追一個故障的人要答案，只會讓你在半途中溺水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老陳站起身，從架上拿出一只殘破的、布滿鐵銹的潛水表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這是一個月前，我在海G0u底撿到的。它壞了，指針停在一個永遠(yuǎn)不會動的時間。你現(xiàn)在的處境就像這只表，你把時間停在他消失的那一秒。但海流是不會停的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「那我該怎麼辦？」以安絕望地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停下來。」老陳指著以安的心口，「在你現(xiàn)在的這個深度，停下來。不要去找答案，不要去追那個氣泡。你要在這里做減壓停留。每天吃好一頓飯，睡好一個覺，不去翻他的動態(tài)。讓那些痛苦的氮氣，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從你血里排出來。等你身T里的壓力平衡了，你才能看清楚，那個會丟下潛伴獨自逃生的人，根本不值得你為他冒生命危險下潛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那晚，以安睡在潛店的小木屋里。窗外浪cHa0聲起伏，像是一場巨大的呼x1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第一次意識到，周澈的消失，或許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什麼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是周澈這個人，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在那樣的深度里，承擔(dān)「Ai與責(zé)任」的肺活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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