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線從高處的百葉窗縫隙擠進(jìn)來,在她的背脊上割出一道道橫向的、昏黃的影。頂層的瓦片被太陽炙烤了一整天,此時正將積攢的燥熱毫無保留地向下傾瀉。屋子里的空氣是靜止的,唯有墻角那臺斷了兩根柵欄的電風(fēng)扇在喘息。它發(fā)出的咔噠聲帶有一種機(jī)械的疲憊,像是要把這一室的粘稠生生鋸開,卻只扇出了一股混雜著灰塵味的熱浪。
她醒了。
因為悶熱,她沒穿上衣,只套著一條寬大的、下擺毛了邊的深藍(lán)色短褲。由于長期服用雌激素,她的胸口隆起了兩團(tuán)尚未成熟的輪廓,像兩只被將熟未熟的青桃,隨著呼吸緩慢而輕盈地起伏。皮膚表層覆著一層薄汗,在昏暗中泛著油亮的光。
她的手里攥著半個削了皮的青芒果。那是芭提雅街頭最廉價的食物之一,果肉堅硬,酸澀刺鼻。她熟練地將果肉在塑料袋底部的辣椒鹽里蘸了蘸,塞進(jìn)嘴里。那種辛辣與極酸的沖撞讓她微微瞇起眼,牙齒切割果肉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。
聽到腳步聲,她猛地轉(zhuǎn)過頭,正對上我的眼。
那不是一張符合流水線審美、或者說符合“金粉樓”生存邏輯的臉。她的臉部輪廓圓潤,下巴短促,帶著尚未褪去的嬰兒肥。鼻翼略寬,鼻尖上滲著幾顆細(xì)密的、亮晶晶的汗珠。眉毛生得濃密且雜亂,像兩條在荒野中肆意生長的黑色小灌木。
那雙眼睛占據(jù)了面部極大的比例,眼黑濃重,幾乎壓過了眼白,像某種在熱帶雨林深處潛伏的夜行小獸。阿萍的眼里是看透肉體交易后的死寂,小蝶的眼里是刻意練習(xí)出的討好,露露的眼里是空洞的死水。
娜娜的眼里只有直白。
一種近乎兇狠的、拒絕任何修飾的直白。像一塊還沒來得及被蒼蠅叮過的生肉,或者一把剛剛在砂石上磨出冷光的獵刀。
看到這張臉的人,第一反應(yīng)不會是性欲,也不會是審視。
是“可愛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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