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(shù)臺上的娜娜,此刻只剩下一個被重新縫合的、血淋淋的動作。醫(yī)生用鑷子夾起最后一塊無用的組織,隨手丟進(jìn)旁邊的鐵盆里。那里面還躺著幾塊帶血的紗布,像極了路邊攤上淋了紅油的豬腸粉。
我端起那盆“過去”,走出房門。
巷口外,芭提雅的黑夜正如同巨蜥般游曳而至。幾個妓女坐在高腳屋的陰影里,嚼著椰汁糕。其中一個叫露露的,吐出一口丁香煙的霧氣,她的眼神像滴水獸一樣冰冷而空洞。
“成了?”娜娜問,聲音里帶著一種南洋雨林式的潮濕。
“成了。”我說。
我回頭,看見她蒼白的臉。她殺掉了那個生出“他”的父親,正準(zhǔn)備帶著母親,去迎接一種如露水般易碎、卻帶著鐵銹味的虛假快樂。
這是一個沒有產(chǎn)房的降生,一個沒有助產(chǎn)士的剝離。
我想起北方,我的故鄉(xiāng)。陰冷的學(xué)校實驗室里,我勾著生物老師的脖子,在顯微鏡旁邊的陰影里交換唾液。那時候我也以為自己抓住了什么,以為那是通往大人世界的橋。直到我被教導(dǎo)主任的尖叫聲拽回現(xiàn)實,被踢出校門,被流放到這片濕熱的海岸。
那時候我還不懂,鄉(xiāng)愁是男人的奧德賽,逃離才是女人的烏托邦。
我走在通往紅燈區(qū)的路上。夜晚還沒正式開始,但霓虹燈已經(jīng)耐不住性子,三三兩兩地閃爍起來。海風(fēng)吹過來,蓮花去國一千年,雨后聞腥猶帶鐵。我感覺到自己體內(nèi)的象,也在微微晃動,它們正盯著那些閃爍的燈光,躍躍欲試地想要踏出我的身體。
喳喳BuburChaCha:一種盛行于新馬泰地區(qū)的南洋甜品,由椰奶、番薯丁和芋頭丁熬煮而成,色澤斑斕且口感粘稠。
飛天人頭Krasue:東南亞民間傳說中一種只有頭顱、拖著漂浮內(nèi)臟在夜間飛行的女性怪物,象征著某種被詛咒的、帶有血腥氣的超自然力量。
滴水獸:常見于南洋騎樓建筑排水口的一種雕塑,通常被塑造成魚、獅或麒麟等怪獸形狀,在雨季時會不斷吐出積水,給人一種冰冷而寂寥的注視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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